爸爸的屏幕那头，是我写不出的作业

老周在南方一座城市的工地上扎钢筋，一年到头回家的次数，掰着手指头数得过来。女儿朵朵留在老家县城，跟着奶奶读小学三年级。家里那台旧笔记本，是几年前凑钱买的，壳子有些磨花，开机要等上一小会儿，却是朵朵和爸爸之间最主要的一扇窗。

入秋的一个晚上，朵朵被一道数学题难住了。草稿纸画满了，竖式还是对不上，她搬起凳子够到桌上的手机，拨通了爸爸的号码。工棚里风呼呼地响，信号断断续续，老周把手机贴在耳边，听女儿带着哭腔说"我就是算不出来"，心里像被什么揪了一下。

等下了夜班，他裹着外套坐在工棚的铺位上，想起工头前阵子帮他装的远程工具。他让奶奶把家里的旧笔记本打开、联网，自己这边轻轻一点，屏幕里跳出了那台熟悉的旧机器：桌面上摊着朵朵的作业本，台灯暖黄的光圈照在纸页上，旁边还趴着那只掉了耳朵的毛绒熊。

"朵朵，把题目念给爸爸听。"老周一边听，一边在自己这边的草稿纸上演算，再通过远程把步骤一步步写进电脑里。他的字写得粗，屏幕上的光标移动得不快，可每一步都停得稳稳当当。朵朵盯着屏幕，看爸爸的笔迹一行行出现，刚才的慌劲儿慢慢散了。她按着步骤往下算，最后一个数字填上，高兴地喊："爸爸，我算对啦！"

讲完题目，老周没有急着断开。朵朵把新画的蜡笔画拖进电脑文件夹，画里是三个人手拉手：个子高高的爸爸，扎辫子的自己，还有奶奶。颜色涂得有些出界，太阳是紫色的。老周盯着那张画看了很久，工棚里很吵，他却忽然觉得安静。他在电脑桌面新建了一个文件夹，名字就叫"朵朵的画"，把这张收了进去，说好每一张都帮她存着。

屏幕这头，他手边还摊着没看完的施工图纸；屏幕那头，朵朵趴在桌上，又开始写下一页作业。隔着几百公里，父女俩各自忙着手头的事，却在同一块屏幕前待着。老周知道自己错过了女儿许多个放学的傍晚，可这条连过去的网线，至少让他能在她卡住的时候，及时伸出手来。

连接断开前，朵朵在语音里小声说："爸爸，你下次回来能不能检查我这一沓作业？"老周应得很重："一定。"他看着屏幕慢慢暗下去，把手机攥在手里，仿佛还能摸到女儿趴在桌上的温度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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